第(3/3)页 高福坐在软榻上,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。 但他毕竟是在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里活了三十年的老东西。恐惧如潮水般冲刷了他半盏茶的工夫,便缓缓退去了。退潮之后,露出的不是脆弱的沙滩,而是一块被无数风浪打磨得光滑冰冷的礁石。 既然想明白了,他只会明哲保身。 说到底,他就是一个无根之人。 高福闭上眼,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缺口铜钱。无根。这两个字,他品了一辈子。净身入宫的那一刀,不仅割去了他身上的东西,也割断了他与这人世间最后一丝牵绊。 没有宗族,没有血脉,没有香火延续。 这天下姓什么,龙椅上坐的是谁,于他而言,不过是换一副面孔跪下去罢了。跪先帝时,他弓着腰。跪承平帝时,他弓着腰。倘若有朝一日换了人坐上去,他高福照样弓着腰,笑脸迎上去——"老奴伺候您更衣。" 没什么分别。 既然跪谁都是跪,那鸡蛋多放几个篮子,或许才是活得最久的法子。 想通了这一层,高福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。他将那枚缺口铜钱重新捏紧,缓缓塞回袖底最深处。不是丢掉,而是藏好。 靖王那边的线,不能断。 陛下那边的戏,得演好。 至于萧尘……高福微微眯起眼,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精光。这笔账先记着。来日方长。 他缓缓坐直身子,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,重新浮起了温和、谦卑、滴水不漏的笑容。仿佛方才那个在恐惧中瑟瑟发抖的老人,从未存在过。 "驾——!" 车夫的鞭子在风雪中炸响。马车缓缓启动,沉重的车轮碾过积雪,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 风雪漫天。 车辙深深浅浅,转瞬便被新雪掩埋,了无痕迹。 马车越走越远,最终融进铅灰色的天地,看不见了。 第(3/3)页